旧书店里的收音机

那家旧书店开在两条马路交口的拐角上,招牌褪成了淡蓝色,字掉了两个,剩下”XX书店”。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,一年四季穿一件灰色的开衫,袖口磨得发亮。
店里放着一台老收音机,永远开着,声音不大,永远在放评书。有一次我去,正赶上说到关云长过五关,收音机里啪一声脆响,是醒木。店主正低头给一本书包塑料皮,手都没停,只把收音机音量拧大了一格。
书很旧,很多是九十年代的版本,纸页黄得像烤过。我问过一次价,一本旧的诗集,他说十五,我说十块行不行。他想了想,说,你拿去吧,十二。整个过程不到五秒,没有讨价还价的拉锯,像两个人在下一盘早就知道结局的棋。
后来我发现他有个习惯。有年轻人进来看,站在书架前翻半天,最后什么也没买,他也不抬头,也不失望,只是把评书往下听。要是有人真的买走了一本书,他会在收银的时候多说一句,这本好,我有一次蹲在店里读到半夜。
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落,是靠窗的位置,摆着一排没人要的旧杂志。有一本讲船舶的,一九九八年的,里面有整页整页的轮船剖面图,画得极细,锅炉、货舱、救生艇,一笔一笔都不含糊。一个学画的孩子每个周末都来看,看那个剖面图,一看一下午,笔记都画满了。店主没赶他,反而把那本杂志挪到了孩子够得着的架子上。
那天出门的时候,评书正好收尾,醒木一拍,且听下回分解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店主已经打开了下一回。
书卖不卖得掉,好像从来不着急。收音机开着,日子就是往下讲的。这样的书店和那部讲 315亿票房背后,是人们认真生活的模样 的电影,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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