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的地铁口,风从通道里穿出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
卖炒板栗的摊子还没收,铁锅里的砂子黑得发亮,铲子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排队的人不多,三两个,都低头看手机。锅盖上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”微辣、原味、坏果包换”,字迹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。
我排在后面,看着前面那个人用手机扫了码,扫码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锅铲声盖过去了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两只不同的手套,一只棉的,一只胶的。他炒完一锅,抬手抹了一下额头,然后把袋子递出去,顺手把袋口折了两折。
这个折袋口的动作,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卖糖炒栗子的人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是冬天,摊子支在电影院门口。散场的时候人最多,队伍能排到马路牙子上去。摊主是个老头,围巾裹到鼻子,只露一双眼。他从不吆喝,只管炒。炒好一锅就掀盖,白气一下子冲上来,把灯泡都糊住了。
排到我时袋子总是很烫,隔着两层纸还烫手。我妈让我揣进棉袄口袋,说这样暖手。回家的路要走二十分钟,走着走着栗子就不烫了,口袋里却一直是热的。
后来电影院拆了,变成了一个商场。商场里也有卖栗子的,装在纸盒里,一盒一盒码得整齐,扫码付钱,不用排队。买过一次,甜的,颗粒也饱满,只是吃完了没记住什么。
现在这个摊主折袋口的时候,也是两折,不多不少。
轮到我了。他要舀,我指了指锅边那一小堆,说要那几个。他愣了一下,说那边是上一锅剩的,凉了,给你换新的。我说不用,凉的也行。
他把那几个装进去,抖了抖袋子,让它们落到底下,然后还是折了两折。
扫码的时候我看见收款码上面的名字,是他本人的名字,三个字,没有店名。
走出几步,塑料袋在手里晃,栗子互相磕碰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我剥开一个,凉的,但很面。
其实凉的和热的,味道差别没那么大。差别在于凉的可以马上吃,热的要等。小时候等的那二十分钟,现在被省掉了,省得很干净,一点没剩。
风又从通道口灌进来。我把袋口攥紧了一点,那两折还在,没有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