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修鞋的，收摊了。

不是搬走，是那把椅子空了。绿色的折叠椅，靠背裂了一道，用透明胶带绕着粘了两圈，胶带在太阳底下晒得发黄，边缘卷起来，粘着一层灰。

椅子旁边原来有块木板，四条腿，一条短了一截，垫着半块砖。上面摆鞋钉、线团、几把锥子，还有一个装胶水的铁罐。这些都还在，被人收进一只纸箱，靠着墙根放着，上面盖了块旧布。

师傅姓什么我不知道。他在这儿坐了几年，我也没问过。只知道他来的时间比菜场开门早，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有生意就做，没生意就坐着看人。

他的工具箱是最旧的那种，木头的，抽屉拉出来会响。每次给人换鞋跟，他都要把鞋翻过来看底，看很久，不说一句话。霜降前一天的菜场里我也写过这排摊子，那时候椅子还在。

有一次我去换一副后跟，等了四十分钟。前面是个老太太，拿了两双旧布鞋，说鞋面还结实，就是底磨薄了。师傅说这底没法补，补了走不远。老太太说，那就再走一段。他还是补了，收了八块。

今年夏天开始，他椅子前面的人越来越少。偶尔有人坐下，也是问一句能不能只粘一下开胶的地方，五块钱行不行。他都答应。有天我路过，他正在给人修一只运动鞋的侧边，胶上完了，用夹子夹着，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也没说话，等胶干。

后来巷口贴了张纸，说是统一管理，路面要清。纸贴了很久也没人动他。再后来，那把椅子就不见了。

新鞋买一双两百多，穿两年就扔。修一双八块，还能再走一段。这道算术谁都会做，可修鞋的人还是一年比一年少。不是因为算不过来，是因为愿意花四十分钟坐在那儿等的人，少了。

我站在空椅子那儿看了一会儿。墙根下有一只鞋，不知道谁扔的，鞋头朝外，鞋带还系着。

风把旧布吹起一个角，又落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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