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季,把厚衣服从柜子最上面那层搬下来。搬的时候掉出一件深灰外套,塑料套还裹着,吊牌垂在外面,白的,字有点发黄。
我拎起来看了半天,想不起哪年买的。翻吊牌,标价两百六十九,旁边还贴着张红的促销签,一百二十九。想起来了,那年冬天商场清仓,一件一百二十九,我拿了三件,因为再挑一件就满三百。第三件就是它。
另外两件我常穿。就这件,一直挂着。
原因也简单。颜色深,我本来就少穿深色;尺码偏大,当时只剩这个号;再就是它便宜,穿不穿都不心疼,于是就一直不穿。
我一直以为这叫划算。
把它叠好放进捐赠袋的时候,想到别的事。这些年买过不少因为便宜才下手的东西。认购费减半的基金,买了放在那儿没管过;凑到整数才下的那几手股票,理由只是还差一点;还有一次,看见一家公司股息率高,在完全没弄清它靠什么赚钱的情况下买了一笔。
这些东西和这件外套一样,买的那一刻都很轻松,因为价格替我做了决定,我不用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。前阵子写过体检单上的箭头,多半不是病,体检套餐一项项勾下去,勾到最后没人说得清自己到底在查什么。买东西也是同一个道理,折扣算得越细,越容易忘记本来要买的是什么。
真正难的不是买。是承认自己当初图的是便宜。
去驿站寄东西,路上碰见邻居在楼下码旧书,一摞一摞装进纸箱。她说留着占地方,卖废纸又不舍得,问我有没有人要。我说我这也有一袋。两个人在花坛边上各拎一袋站着,都觉得有点好笑。
断舍离这个词我不太用。我扔东西向来不痛快,这件外套在袋子和柜子之间来回了两个月,中间打开柜子看过两次,又塞回去。今天能拎出来,多半是因为它压在底下,翻的时候没得选。
现在袋子搁在门口。出门顺手带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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