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收废品的老周,前段时间把三轮车换了。新车比旧的矮一圈,车斗里焊了四个铁框,纸箱一格,塑料瓶一格,旧书一格,废铁一格。
我拎下去一台不制冷的风扇。他掀开盖布看了一眼,摆手。
这个不要。
我说还能转,就是不凉。他把盖布放回去,说收了也没用,塑料壳子拆不出东西,压缩机我这儿压不住价,拉去处理点还得自己贴运费。你搬回去吧。
那天之后我才留意,他车斗里最先满的永远是纸箱。塑料瓶压得很扁,塞进角落就没了;旧书偶尔要,得翻看纸张;至于家电、玻璃、旧衣服,他基本不碰。以前收废品的口头禅是什么都收,按斤算。现在他挑。秤还挂在车把上,用得少了。
我不觉得是他变懒。是这行当里,愿意掏钱接手的人变少了。
纸箱有人要,因为纸厂要。废铁有人要,因为钢厂要。旧风扇没人要,因为它拆出来的东西卖不出那趟运费。一件东西值不值钱,不看它还能不能用,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接。
这话放在别处也一样。
我妈那代人有个习惯,东西不坏就不扔,柜子里塞满以后可能用得上。我以前当是节省,后来才明白,那是东西稀缺的年月留在手上的惯性。等到东西不缺了,麻烦换了个方向,不是没有,是太多,愿意接手的人却少了。
我在阳台翻过一箱旧物。说明书,保修卡,坏了的耳机,用剩一半的胶带,每一样当时都有用,现在一件都留不住。
前些天写过两个靠手艺吃饭的人,一个配钥匙的师傅不抬头,一个挣的是改一条裤脚的工夫。手艺都没变,变的是还有多少人愿意为这点工夫付钱。老周的车斗小了一圈,不是他卖不动,是他学会了只拿能出手的那部分。
风扇我最后搬回了楼上,靠在阳台角落。它确实还能转。只是没人需要它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