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北门外有一排小铺子,中间那间挂着「配钥匙」三个字,招牌褪成了淡蓝色。铺子很小,一张工作台占了半个门面,台面上立着几排钥匙坯,黄铜的、银白的,密密地排着,像一面墙。
师傅五十来岁,围一条藏青围裙,常年坐在台后。你去配钥匙,他不太抬头,只伸手接过钥匙,掂一下,看一眼齿痕,然后从墙上抽出最接近的那种坯子。机器响起来的时候,他凑得很近,眼睛眯着,手上的力度稳得出奇。金属屑细碎地落在一块灰扑扑的挡板上,那块挡板上的印子,比招牌的颜色深多了。
我配过三回钥匙。第一回是搬新居,第二回是给老人备一把,第三回是钥匙断在锁里,捏着半截残端去的。他看看我手里那一小截,说,断得齐,能配。几分钟后,一把新钥匙递过来,插进锁孔,咔哒一声,严丝合缝。整个过程他话很少,最多一句「试过了再走」。
铺子的角落还立着一块小牌子,写着「修表」。我的表没坏过,没试过,但见过有人送来一块老式机械表。他接过来贴在耳边听了听,摇了摇头,拆开后盖,用一只寸许的镊子在零件里翻。送表的人站在柜台外等着,也不催,两个人都不说话,铺子里只有街上的动静。
前阵子写过衣柜里那三件,吊牌都还在,写完想起这间铺子。有些东西明明用不上,偏偏留着;有些手艺明明没什么生意,偏偏还在街角开着门。这两件事像是一个道理的两面。
那天路过,铺子门关着,卷帘门上贴了张纸条,有事外出,四点回。旁边奶茶店排着队,玻璃门上贴着满减的海报。我站了一会儿,没等他回来,先走了。回头看了一眼,纸条有一个角翘着,在风里轻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