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的公交车,车门开的时候人往外涌,又往里灌。我站在后门边上,手抓着栏杆。
旁边坐着一位穿工装的师傅,安全帽放在膝盖上,帽檐朝外。他闭着眼,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,又猛地抬起来,再垂下去。到第七次的时候,他索性把安全帽抱在怀里,靠着车窗睡了。
前排一个女孩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她说,方案改完了,明早发你。停了一下又说,你别熬夜。挂了电话,她把额头抵在前排座椅的背上,肩膀松了下来。
过了两站,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老人。穿工装的师傅睁开眼,站起来把座位让了。老人推辞,他已经走到后门去了。孩子在他背后咿咿呀呀,他回头笑了一下。
车过桥的时候,江面上一片灯。没有谁说话。到站铃响了,大家又开始往外涌。这一车的人互不相识,却在同一盏灯下,各回各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