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打印店先开门

写字楼背后那条巷子,最先开门的不是早餐铺,是打印店。卷闸门只拉起一半,里面灯全亮了,两台复印机提前预热,纸箱摞到膝盖高,一推门是臭氧混着墨粉的味道。

店主姓陈,四十来岁,指甲缝里总带一点黑。他说这行吃的是别人的截止时间。上午九点开标,标书七点半之前得装订完,胶没干透就塞进牛皮纸袋;学生交论文,凌晨两点在群里问能不能加急,早上六点就守在门口。

那天排队等一份材料,前面三个人。第一个抱着一沓图纸,边角卷了,要压平再复印;第二个来装订标书,封面盖了红章,章有点歪,他自己端详半天,说算了;第三个是女孩,拿着U盘,问能不能先帮她看看里面是不是最新版。

陈师傅不催,一台机器一样活,做完一样接一样。打印机出声很有规律,一张一张往外吐,吐完一叠顿一下。他说机器坏的时候最麻烦,不是修不好,是客户等不起,所以家里一直备着一台旧的,落灰也不扔。这话听着耳熟,之前写过巷口的修表师傅,玻璃柜里的滴答声,也是一个道理,只做一件小事,做久了,就有了别人绕不过去的位置。

八点四十,最后一份装订完。女孩的U盘里果然是旧版,当场重新下载、重新打,走的时候连声道谢。陈师傅把裁下来的纸边扫进纸箱,说这些还能卖几块钱,一个月能抵掉电费。

出门时巷子已经排起队,早餐摊的蒸汽顶到二楼窗台。门口那块手写牌子还是老样子,复印一毛,彩印一块,装订另算。字被太阳晒得发白,一直没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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